動態(tài)與觀點
一、引言
近期，筆者在河南某市辦理一起涉嫌挪用資金罪案件，行為人被指控在2015-2016年間挪用公司的資金1800萬元，超過3個月未還。案件的一個爭議焦點是，如果行為人構成挪用資金罪，挪用1800萬元應屬于數額巨大，還是數額特別巨大？由此引出的問題是，挪用資金罪“數額特別巨大”的標準是什么？本文將結合現行法律法規(guī)及相關司法解釋進行探討。
二、關于挪用資金罪的量刑標準
現行《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條第一款關于挪用資金罪的規(guī)定為：“公司、企業(yè)或者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挪用本單位資金歸個人使用或者借貸給他人，數額較大、超過三個月未還的，或者雖未超過三個月，但數額較大、進行營利活動的，或者進行非法活動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挪用本單位資金數額巨大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數額特別巨大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薄缎谭ㄐ拚福ㄊ唬穼⒃瓉砼灿觅Y金罪的兩檔法定刑改為了三檔，量刑起點具體如下：
1.挪用資金，“數額較大、超過三個月未還”中“數額較大”的起點
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訴標準的規(guī)定（二）》（自2022年5月15日起施行，以下簡稱《立案追訴標準（二）》）第77條規(guī)定，挪用資金罪中“數額較大”確定的起點調整為5萬元，不再適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貪污賄賂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16〕9號，自2016年4月18日起施行，以下簡稱《貪污賄賂司法解釋》）中參照挪用公款罪相對應數額標準規(guī)定2倍確定數額起點。最高檢、公安部有關部門負責人《立案追訴標準（二）》答記者問中回應，對挪用資金罪等5種非國家工作人員職務犯罪的立案追訴標準，采用與挪用公款罪等國家工作人員職務犯罪相同的入罪標準，對國企民企、內資外資、中小微企業(yè)等各類市場主體予以同等司法保護，充分體現和落實產權平等保護的時代精神。
2.“數額巨大”的起點
由于挪用資金罪“數額巨大”的標準沒有新的司法解釋予以規(guī)定，目前仍是根據《貪污賄賂司法解釋》第11條第2款和第6條的規(guī)定，挪用資金罪“數額巨大”的數額起點參照挪用公款罪相對應“情節(jié)嚴重”標準規(guī)定的2倍執(zhí)行，即挪用資金數額400萬元。
3.“數額特別巨大”的起點
就挪用資金罪中第三檔刑期的數額標準，“兩高”尚未頒布相關司法解釋予以明確，本文認為，在明顯高出“數額巨大”數倍幅度的情況下，方可認定“數額特別巨大”，至少應按照挪用資金罪“數額巨大”標準的5倍（即2000萬元）來認定。
三、關于“數額特別巨大”認定標準
（一）參照“兩高”司法解釋、河南省司法文件對于其他財產犯罪中“數額特別巨大”的標準，挪用資金罪的“數額特別巨大”至少應為“數額巨大”標準的5倍
從其他財產犯罪罪名的司法解釋來看，作為犯罪數額認定標準的“數額特別巨大”的標準為“數額巨大”標準的5-16.7倍，在此類司法解釋中，一般會給各地司法機關設置地方標準的空間，如2013年盜竊罪司法解釋規(guī)定，“各省、自治區(qū)、直轄市高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可以根據本地區(qū)經濟發(fā)展狀況，并考慮社會治安狀況，在前款規(guī)定的數額幅度內，確定本地區(qū)執(zhí)行的具體數額標準，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批準?！?/p>
考慮筆者辦理的挪用資金案發(fā)生在河南，遂檢索河南的司法文件。而從已公開的河南省部分涉財產犯罪的司法文件來看，“數額特別巨大”的標準為“數額巨大”的7.5-10倍。
因此，在“兩高”未出臺有關挪用資金數額特別巨大起點的司法解釋、河南省亦未出臺具體認定標準的情況下，可參考如上表格中所列舉的關于其他罪名犯罪數額認定標準的規(guī)范，即司法解釋中“數額特別巨大”標準為“數額巨大”標準的5-16.7倍（全國），河南省司法文件中則為7.5-10倍，即挪用資金罪“數額特別巨大”的起點至少應為“數額巨大”起點的5倍。
（二）參考“情節(jié)特別嚴重”與“情節(jié)嚴重”的幅度倍數，挪用資金罪的“數額特別巨大”至少應為“數額巨大”標準的5倍
除前述司法解釋和地方司法文件中對于數額犯的認定標準外，關于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認定邏輯也可作為參考。在我國刑法中，數額常作為情節(jié)嚴重、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考量標準之一。在一些罪名的司法解釋中，同樣存在規(guī)定了情節(jié)嚴重的數額起點但未明確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數額起點之情形。
對此，最高檢“檢答網”發(fā)布的高檢院專家組解答指出，“‘情節(jié)特別嚴重’認定標準應當針對案件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判斷，根據慣例一般可按照‘情節(jié)嚴重’標準的5-10倍幅度予以把握。”因此，在未經立法、司法解釋或地方司法文件明確之前，個案中的司法認定應當秉持更加謙抑的態(tài)度，至少應將挪用資金“數額巨大”起點的5倍即2000萬作為“數額特別巨大”的起點。
（三）目前認定挪用資金罪“數額特別巨大”的標準應遵循刑法基本原則
1.罪刑法定原則。根據罪刑法定原則，法無明文規(guī)定不為罪，法無明文規(guī)定不處罰，量刑標準作為定罪處罰的標準本就在法定范疇內。而對于挪用資金罪的“數額特別巨大”標準，在沒有明確的、適當的司法解釋明確之前，司法機關在個案認定中，應當堅持罪刑法定原則，保持刑法的謙抑性，在明顯高出“數額巨大”數倍幅度的情況下，方可認定“數額特別巨大”。
2.從舊兼從輕原則。在挪用資金罪“數額特別巨大”標準的適用及量刑辯護中應遵循從舊兼從輕原則，充分考慮挪用資金行為發(fā)生的時間、挪用金額、《刑法修正案（十一）》對量刑的調整，準確選擇現行刑法或者是經《刑法修正案（十一）》修訂前的刑法。
結論
綜上，在關于挪用資金數額特別巨大標準的司法解釋出臺之前，對挪用資金數額特別巨大起點的認定，至少宜為數額巨大起點的5倍（即2000萬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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